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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在雨夜裏的少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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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在雨夜裏的少年

好在沒等多久,張亦雲在十一點多的時候接到了顧方惟打來的電話。

張亦雲的手幾乎是顫抖的,哆哆嗦嗦點了接通連忙放在耳邊,焦急地說:“方惟?你怎麽樣?你在哪?我去找你。”

很意外,對面傳來的聲音並不是顧方惟的,而是一個正處在變聲期的男孩子聲音,“呃,你好!我是方惟的朋友,我叫趙嘉偉,他現在好像生病了,發著燒,人也不太清醒,你能過來幫幫我嗎?”

“好,你在哪?我過去。”張亦雲立馬答應下來,邊說邊穿上衣服帶上包。

趙嘉偉說了一個地址,張亦雲不認識,好在司機認識,說了地方後,司機穿破雨幕帶著她去找顧方惟了。

“姑娘,到了,進巷子就是。天太晚了,註意安全啊!”

“謝謝您!”張亦雲付過車費,推開車門沒顧上撐傘就往巷子裏跑去。

沒跑幾步,張亦雲先是看見了顧方惟倒在路邊的自行車,後座安上了一個黑色的後座,座位上墊著一個灰色的坐墊,張亦雲坐過幾次,挺舒服的。一個人朝她大喊,循著聲音看過去,一個有些微胖的少年蹲在屋檐下,懷裏抱著顧方惟。

張亦雲沖過去蹲下身,輕輕搖晃顧方惟,試圖叫醒他,但是顧方惟只是緊緊閉著眼,好像很痛苦的皺著眉。額頭很燙,說著些沒有條理的胡話。

“餵,您好,這裏是新城永林巷,呃,”找不到門牌號,張亦雲沒法跟醫院的人說詳細地址,有些焦急的看向趙嘉偉。

“哦哦,15號,永林巷15號。”趙嘉偉很快回過神來,大聲朝電話裏喊。

等救護車的過程中,張亦雲從趙嘉偉懷裏接過顧方惟。17歲的少年身子挺重的,張亦雲咬牙堅持著。

“方惟,方惟?你能聽到我說話嗎?姐姐來了。”張亦雲緊緊抱住顧方惟,不停喊著他的名字,試圖讓他知道她來到他身邊了。但是顧方惟還是處於昏昏沈沈的狀態,意識不清醒。趙嘉偉站在一邊看著,眼裏滿是著急,伸長脖子往巷口那邊看。

張亦雲看了趙嘉偉一眼,他從顧方惟口中聽說過趙嘉偉,知道他是顧方惟最好的朋友。遇到這樣的事,成年人都會手足無措,更別提被父母保護的很好的男孩子。雖然遇到這樣的情況最好的辦法是直接撥打120,但是也沒有人會苛責這樣一個關心朋友的男孩子。

救護車來得很快,趙嘉偉看到車後沖進雨裏揮舞著手臂,“這裏!這裏!”

三個人濕漉漉的上了救護車,車頂上一閃一閃的燈光在大雨裏也引人註目,救護車的獨有聲音響在街道上,如此空曠寂寞。

顧方惟被推進了診室,張亦雲和趙嘉偉站在走廊上,身上還滴著水。這個時候張亦雲才松了一口氣,然後感受到了醫院充足的冷氣,不住地渾身直打顫,往旁邊一看,趙嘉偉也是一樣。

盡管已是深夜,醫院急診還是人流如織。護士站有一個很年輕的護士在專註的對著電腦填材料,張亦雲向她要了一套幹凈的病號服。

張亦雲把要來的病號服拿給趙嘉偉,“嘉偉,你去廁所將濕衣服換下來,我要出去買兩套換的衣服,你就在這守著。”

醫院附近什麽店鋪都有,門前的一條街上也有兩三家服裝店。張亦雲隨便推開一家服裝店的門,挑了一套女裝和兩套男裝,付過錢後順便在店裏將身上的濕衣服換了下來,還向店員要了兩個塑料袋子。

回到醫院,張亦雲將新買的衣服和一條毛巾交給趙嘉偉,“先湊合一下吧。對了,沒人過來跟你說什麽嗎?”

“還沒有。”趙嘉偉接過來,去了廁所換下病號服還給護士。

張亦雲坐在凳子上,胳膊撐在大腿上看著診室門。就在趙嘉偉回來的時候,診室的門開了,一個護士走過來拿給張亦雲一張紙,上面寫著診斷情況和開的藥。

“護士,病人怎麽樣?”張亦雲急急地問。

“沒事,就是發燒昏迷,現在我要把他推去病房,先住一晚上觀察觀察吧。這是單子,明天上班後去繳費。”

“好。”

張亦雲和趙嘉偉跟著進了病房,顧方惟臉紅紅的,但是嘴唇很蒼白,現在眉頭已經不緊繃著了,應該是藥起效了,身上舒服多了。房裏的空調也挺冷的,張亦雲給顧方惟掖了掖被角,然後摸了摸他的額頭,好在比之前溫度下去了些。

這下徹底放心了。

趙嘉偉站在床腳,沒有出聲。還是餘光瞥見了他,張亦雲才反應過來趙嘉偉還在這裏。

“嘉偉,你要不要回家休息?方惟打完點滴應該就沒事了。”張亦雲小聲說,病房裏還有一個病人,已經睡著了。

“我也留下吧,我父母不在家,也不用跟他們交代。我在這裏還能幫上點忙,你也可以休息一會兒。”趙嘉偉和顧方惟畢竟是發小,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礎。顧方惟病得這麽嚴重,他回家也不放心。

張亦雲和趙嘉偉兩人靠墻坐在凳子上,趙嘉偉時不時好奇的看向張亦雲,在張亦雲目光看向他的時候又匆忙躲開。

“你有問題想問我?”張亦雲小聲問道。

趙嘉偉有些靦腆,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很少會與張亦雲這個年紀的女性有交往,所以不知道該怎樣交談。張亦雲理解的笑了笑,“想說什麽就說。”

趙嘉偉撓了撓頭,不好意思的問:“姐姐,你和方惟是什麽關系?我看他在手機上給你的備註名了。”

“我和方惟是互相喜歡的關系。”張亦雲坦然的說。

“哦——”趙嘉偉豁然開朗的樣子,“其實我猜到了是姐姐你讓方惟振作起來的。不知道方惟有沒有跟你提過我,但是他跟我提過你哦,雖然沒說名字。他說出現了一個人讓他徹底改變了,而且提到的時候,他一臉幸福。對了,他還追著問我二哥二嫂的事。”

“你二哥二嫂?”張亦雲一頭霧水,不明白顧方惟怎麽會問起趙嘉偉的二哥二嫂。

趙嘉偉只解釋了一句張亦雲就懂了,“我二嫂比我二哥年紀大。”

想到顧方惟當時的樣子,張亦雲笑出了聲,“方惟怎麽這麽可愛?”轉頭看向趙嘉偉的時候卻發現他臉紅了,“你怎麽了?臉怎麽紅成這樣?”

趙嘉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,張亦雲也不追問,轉移了話題,問了今晚上遇到顧方惟的經過。

“是這樣的,我家的貓一直沒回家,我很擔心它,所以打著傘出去找,在街上走著的時候,往巷子裏一看就發現了方惟的自行車扔在地上。我對他的自行車熟悉的很,更別說他改裝過的後座了,很容易辨認的。我就想方惟肯定在附近,所以進了巷子,然後發現他倒在門口。我當時太害怕了,都忘記了打120。方惟家的情況我很了解,現在與他關心親密的就只有行止姐了,我給她打電話沒打通,然後我翻了方惟的手機通話記錄,看到了你的未接來電,就給你回撥過去了。以後的事你都知道了。”趙嘉偉將事情的經過簡單明了的說了一遍。

張亦雲點了點頭,疑惑的問:“方惟為什麽去那裏你知道嗎?那裏是什麽地方?”

趙嘉偉想了想,覺得既然兩人是相互喜歡的關系了,將這件事說給張亦雲也沒什麽不合適的,於是說:“姐姐,我不知道方惟有沒有告訴你他的家庭情況。今天之所以這樣,我覺得肯定是方惟的媽媽去找他了,他心情不好,所以跑到他姑姑家門口。對了,那裏是方惟的親姑姑的老家,姑姑五年前去世了,姑父一家之後移民了。再說回方惟的媽媽,她有一個私生子,小方惟兩歲,只有涉及到她的寶貝私生子,她才會去找方惟,而方惟必定會很難受。”

“你說的這些我知道一部分,謝謝你告訴我。”張亦雲握住顧方惟放在身側的手,輕輕拿起來,放在自己的臉頰上,想讓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。這個孩子冷了太久了。

趙嘉偉又紅了臉,害羞的搓了搓手,“姐姐,你不用謝。其實應該是我謝你,看到方惟重新變得陽光積極向上,我心裏說不出的感動。我,還有小珂,我們以前做過很多努力,想將方惟從痛苦中拉出來,但是我們都失敗了。我曾經一度以為方惟會永遠這樣渾渾噩噩下去,但是你出現了,你將他帶向了光明。”

沒想到這個靦腆的大男孩竟然會說這麽煽情的話,張亦雲有些感動,趙嘉偉說完也覺得自己有些矯情,紅著臉低下了頭。

張亦雲想到了兩人初見時候的場景,他們兩人不是誰拯救誰這麽簡單就能概括的。應該說,他們都讓對方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鮮活,認識到生命還沒有到真正絕望的境地。這個至關重要,因為他們都需要從內心迸發出求生的欲望。

只是一個平凡的晚上,兩個原本已經快要枯萎的生命漸漸煥發了生機,之後他們自己主動去尋找能滋潤自己的雨露和陽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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